当时山海关有日、伪军2000人驻守,拒绝向八路军投降。山海关城墙高大坚固,八路军只有枪没有炮,不占优势。曾克林等决定先扫荡外围据点。8月30日早上,他们绕道出关,占领了前所车站,切断了山海关敌军的退路。这时,有人报告看到苏军汽车向这边开过来了。曾克林他们非常高兴,等候不多时,苏军60多人分乘卡车,拖着三门炮,来到前所,与八路军会师了。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。曾克林带领大家拥上前去,热烈欢迎苏军官兵。曾克林向苏军自我介绍,并请求苏军配合进攻山海关。苏联军官显得很犹豫,他们不了解这些部队是什么人,不敢贸然表态。曾克林再三请求,苏军指挥官才同意与他们一起进攻山海关。天近傍晚,苏军开始向山海关开炮。60名苏军步兵,来回跑动,这边打打,那边攻攻,表现出熟练的战术。曾克林命令部队分头出击,攻占城楼。日军本来就无心恋战,见势头不好,拔腿就跑。山海关很快攻下来了。曾克林向上级报捷后,又带领部队沿铁路向锦州前进。9月4日与驻锦州的苏军会合后,曾克林、唐凯留下1个团守卫锦州,带上4个连坐上火车,向沈阳前进。(6)这些八路军第一次乘火车,感觉又快又舒服,一个个兴高采烈。9月5日到达沈阳车站,苏军守卫部队一看车上有这么多中国军人,不知是从哪里来的,神经顿时紧张起来,把住站台不许他们下车。曾克林带人到苏军沈阳卫戍司令部接头,遭到苏军司令的一顿责问:“你们是什么军队?从哪里来?谁叫你们来的?”曾克林耐着性子向他解释,我们是八路军的冀热辽部队,奉延安总部命令前来接收东北。不料这位司令一口拒绝,将曾克林等赶回火车上。曾克林与唐凯政委商量,决定以硬对硬。他们又来到苏军司令部,唐凯见到苏军司令,把袖子一卷,露出胳膊上刺的五角星和镰刀、斧头标记,大声喊道:“共产党,毛泽东!”一位苏军政工干部看出了门道,听曾克林、唐凯诉说了他们的来历和任务。毕竟大家都是共产党,苏军的态度缓和了,同意他们下车进入沈阳市区。曾克林整顿队伍,大家穿上缴获来的日本黄军装,扛上枪,列队走在沈阳的大街上。被日本人奴役了十几年的东北人民,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队伍。他们不了解“八路”是怎么回事,只要是中国人来了,大家谁不欢迎!道路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男女老幼,不少人跟着队伍行进,前呼后拥,好似节日大游行。苏方看到这支队伍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,态度大有改善。两天后,苏军驻沈阳的最高领导人克拉夫钦科上将亲切会见曾克林和唐凯,称他们为同志,并答应给予配合。曾克林得到苏军的支持,便在沈阳大干起来。他们成立了沈阳卫戍司令部,曾克林自任司令。当时沈阳市面上还很混乱,大批日本军人和侨民等待遣返回国,中国老百姓在街道上与日本人相遇,举拳上去就打,发泄十几年来受的气。伪满的警察仍然在街上维持治安。
苏军整天忙着搜集日本人在沈阳的财产,拆卸军工厂的机器设备,当作战利品装上火车,运回苏联国内。大批工人失业,成了游荡街头的流民。曾克林命令扩充部队,干部战士在街头一喊,马上就有成群的人来参加。不到十天功夫,曾克林的部队从不到千人迅速扩展到两万,真是惊人的速度。苏军把日本关东军在沈阳苏家屯的一个军火仓库交给他们看守,曾克林便下令开仓取枪。只要长着手,想拿多少拿多少。很快搬出3万支步枪,300挺机枪和100多门炮。这一下又把苏军惹恼了。根据他们和国民党政府签订的条约,东北的大城市都要交给国民政府,不能交给八路军。允许曾克林部进入沈阳,已经很照顾了,没想到曾克林在沈阳咋咋呼呼大干起来,必定会刺激国民党方面和美、英等国,使苏联处于被动难堪。于是苏军对曾克林下令,要赶他们走。曾克林也不吃这一套,说我们也是奉命来的,你们要赶我们走是不行的,要延安中央下命令才行。苏方没有办法,便向苏军在东北的最高指挥官华西列夫斯基、马林诺夫斯基两位元帅报告。
(7)话分两头,在苏军发起远东战役的时候,东北抗日联军的同志在周保中等率领下,分头担任苏军各部队的向导。临出发前,他们收到斯大林的来电:“东北是你们中国人民的东北,苏联红军的任务是解放东北,建设东北的任务是你们的。待命。”大家受到极大鼓舞,他们跟随苏军打回东北后,迅速分散为许多小组,进驻到东北各地57个城市。苏方担任卫戍司令,抗联的人任副司令。为了便于开展工作,周保中化名黄绍元中校,任长春卫戍副司令。张寿篯化名李兆麟,任哈尔滨副司令。周保中与华西列夫斯基元帅保持着密切联系。因为他们在苏联住了几年,被编入苏军序列,所以苏联人很信任他们。周保中听说八路军到了沈阳,非常激动,立即指示在沈阳的冯仲云同志前去与曾克林联络。周保中向马林诺夫斯基元帅请求接通与延安的联系,恰好部下来告曾克林的状,马林诺夫斯基元帅感到确有必要与延安打交道,便派遣一位懂中文的贝鲁罗索夫(旧译卫斯别夫)中校,与曾克林一起乘飞机前往延安。临行前,冯仲云将抗联给中共中央的信交给贝鲁罗索夫。(8)曾克林和周保中在东北最初的行动,中央尚未得到报告。根据中央的指示,山东军区胶东军分区在8月下旬派遣邹大鹏、吕其恩等分别率领侦察小分队乘船渡海,前往东北。邹大鹏在庄河地区登陆,建立起接应联络地点。吕其恩到大连与苏军进行非正式接触
。苏军将领对他说:红军只控制大城市,对八路军在乡村的活动,红军不干涉。也可以在城市里以非武装组织的形式活动。邹大鹏、吕其恩在9月初返回胶东后,向山东军区汇报了以上情报。中央收到山东来电,非常高兴,于9月11日指示山东“抽调4个师12个团,共25000至3万人分散经海道进入东北活动,并派萧华前去统一指挥。我军进入东北一律不事声张,不用八路军名义,而用东北义勇军及东北其他地方军队名义,首先进驻乡村、小城市及红军尚未占领之中等城市和交通线,发动群众壮大力量,建立地方政权”。“上述任务望以极大注意去进行”。
听说哈尔滨的地下党组织寻求与中央恢复联络,刘少奇等于9月13日致电毛泽东,打算派彭真、康生、程子华等人去东北,组织东北局,开展工作。正当中央谨慎地安排秘密进军东北的行动时,曾克林一行乘坐的飞机从天而降,给中央带来了好消息。
9月14日上午,宁静的延安上空突然响起飞机的轰鸣声。一架小型军用飞机降落在延安机场跑道上。由于事先没有得到任何通报,哨兵们握紧了枪,瞪起眼睛。曾克林从机舱门走出来,向同志们大声招呼。听说是东北来的,还把苏军代表也请来了,中央领导人真是喜出望外。马上吩咐会讲俄语的杨尚昆、伍修权前来迎接。贝鲁罗索夫是第一次和中共中央领导打交道,由于临时受命,他们事先并未与中共中央进行必要的联系,甚至连电报也没发,就凭着曾克林的口头介绍,坐上飞机来了。所以,这位苏联军官表情严肃,不苟言笑,与心情激动的曾克林形成鲜明的对比。朱德总司令在王家坪八路军总部会见了苏军代表。
授权有限的贝鲁罗索夫用正式的官方语言,向朱总司令转达马林诺夫斯基元帅的四点声明:一、按照红军统帅部指示,蒋军与八路军进入满洲,应按照特别规定的时间。二、红军退出满洲之前,蒋军及八路军均不得进入满洲。三、因八路军单独部队已到沈阳、平泉、长春、大连等地,红军统帅请朱总司令命令各部队退出红军占领之地区。四、未得红军允许进入满洲之国民党部队,已被红军缴械。红军统帅部转告朱总司令,红军不久即将撤退,届时中国军人如何进入满洲,应由中国自行解决,我们不干涉中国内政。最后,贝鲁罗索夫转达:马林诺夫斯基元帅“不论对总司令个人、对八路军均抱深厚之同情”。
(9)公事公办,双方都没有多说什么,朱总司令叫人招待苏军代表去休息。下午,刘少奇主持中央政治局临时会议,听取曾克林关于东北情况的汇报。窑洞里坐着朱德、任弼时、彭真、陈云、康生、高岗、李富春、博古、叶剑英、杨尚昆等中央领导人。看到这么多中央大首长认真地听他一个人讲,曾克林感到格外自豪,他放开嗓门讲起来。报告了他的部队进入沈阳的经过后,他说:东北各地秩序混乱,到处堆积着武器和物资,无人看管,各种轻重武器都可以随便拿。任何人只要不打八路军和中央军的旗号,都可以自由进入东北。乘火车不用买票。在东北扩兵很容易,我们四个连进沈阳,一星期就扩大了4000人,还收编了1万多人的保安队,全都装备了新式武器。我们已经看守了沈阳各重要仓库和工厂,枪有几十万,大炮有几千门。弹药多得数不清。红军只占领大城市,中小城市和乡村都没有人管。红军虽然不让八路军进满洲,但我们个别同志去了,可以在红军帮助下当市长、卫戍司令。曾克林越说越高兴。他又谈到:到苏联学习的义勇军干部大部分已经回到东北。在抚顺、本溪、鞍山有八路军被俘人员2万多人,他们已经组织了游击队。国民党的地下人员也从监狱里出来了,到处活动,挂起牌子招收人马。我们已经禁止国民党的活动,但是现在我们的大批干部还没到,处处缺乏干部。
曾克林最后讲了一些苏军在东北的情况。他说:红军士兵生活艰苦,衣衫破烂不堪,纪律很坏,强奸妇女的事很多。我每天都去红军政治部报告苏军违犯纪律的事件。他们政治部主任说,这些部队是从西线调来的,对法西斯十分痛恨。强奸日本女人不好管,政治部已经下令枪毙了20人,扣押了80多人,还是无法维持。(10)曾克林的汇报使得中央领导人都很兴奋。这真是天大的好事,东北遍地是物资武器,我们不去谁去?曾克林受到首长们的高度赞扬,在当时的兴奋状态下,他的一些话明显地夸大了实际情况。致使大部队到达东北后,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晚上,中央政治局继续举行会议,就东北局势展开热烈讨论。大家一致认为,东北工业基础雄厚,物产丰富,蒋介石还没有派军队进入东北,这是我党占领东北的大好时机。朱德兴奋地说:“中央要迅速派人到东北去,要准备40至60万军队。”刘少奇原来就打算建立中共中央东北局,曾克林的汇报促使他下定了决心。经过讨论,会议通过两项决议:
一、立即成立东北局,以彭真为书记,陈云、程子华、林枫、伍修权为委员,马上随苏军飞机去沈阳。“东北局全权代表中央指导东北一切党的组织及党员活动,东北一切党的组织和党员必须接受其领导。”二、从华中、华北派遣100个团的干部去东北。“不带武器,穿便衣作为劳工到满洲找东北局。”“在进入满洲边境时,绝不可被红军及英、美、国民党人发现,绝不要经过有红军驻扎的地方,并且一旦进入满洲境内,即须使用满洲本地番号,消灭八路军原有的证件。”只有用东北地方部队的名义和非共产党的面目,才有可能得到红军的帮助。(11)
关于苏方要求,会议决定按照中苏条约办理,撤出单个部队,一部分转入农村。会上,张闻天、李富春、高岗也纷纷要求去东北工作。会议一直开到深夜,才告一段落。第二天上午,刘少奇、朱德、任弼时一同前去会见苏军代表贝鲁罗索夫。朱总司令交给他一封信,请他转给马林诺夫斯基元帅。主要内容是:一、贵使贝鲁罗索夫中校来此,得悉国民党军及八路军均需按照特别规定的时间,在红军撤退后方得进入满洲。二、现按照贝意,命令进入沈阳、长春、大连、平泉及满洲其他各点之八路军各部队,迅速退出红军占领地区。三、在热河、辽宁之各一部,自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时即有八路军活动,并创有根据地。请允许该地区之八路军仍留原地。刘少奇对贝鲁罗索夫说:中共中央准备派几位同志前往沈阳与苏军联络,希望能搭苏军的飞机一起走。贝鲁罗索夫很痛快地答应了。9月17日,彭真、陈云、伍修权、叶季壮及报务、译电员各一人,与曾克林、贝鲁罗索夫乘苏军飞机从延安起飞,向沈阳飞去。当飞机到达山海关机场时,准备在那里降落加油。由于飞行员操作失误,飞机在跑道中段落地,一下子冲出跑道,一头扎在稻田里。机头插进泥土里,机尾高高翘起来。把乘员和货物一下倒向前舱。彭真的头被狠狠撞了一下,叶季壮被翻滚的油桶压在下面,伍修权和报务、译电员都受了轻伤。只有陈云最幸运,被飞机的惯性推到驾驶室里,一点没有受伤。大家正在受难呻吟时,一队八路军赶来救援。飞机是不敢坐了,第二天改乘火车去沈阳。巧得很,正赶上“九·一八”这天,中共中央东北局领导人到达沈阳,在原张作霖“大帅府”安营扎寨,开始了新的工作。(1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