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约翰·加尔文
译者:裴志国 裴志学
审校:裴蒙恩(长老)
** 对于作品中出现的圣经引文,译者一般采用原文直译的方式进行中文翻译。
**本电子书供中国和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任何人免费使用,几乎没有任何限制。您可以复制、赠送或重新使用。
1573年亚瑟·戈尔丁《约伯记讲道集》英译本献词全文
致尊贵的阁下、特选的好领主,罗伯特,莱斯特伯爵,丹比男爵,高贵嘉德勋章骑士,女王陛下最尊贵的枢密院顾问等。
愿基督的恩典、怜悯、平安与真理与您同在。
世人皆能与约伯同感,因我们这短促的一生本就布满了疮痍、患难与逆境,切身的血肉经历更将此印证得不容置疑。
自初啼落地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,我们每日在他人身上目睹、在自己身上亲历的,皆是无休止的绝境与十字架——它们重重围困,每一根刺都直透心扉。这些苦楚沉重、烦闷而令人窒息,令我们本能地想要穷尽一切手段去挣脱、去逃离。
然而在此期间,我们可曾将低垂的目光稍稍抬起,定睛望向那执杖击打我们的手?
我们可曾冷静地剖析,这些苦难究竟因何而落于我们肩头?
我们可曾追问过它们在幽暗中所指向的终极边界?
还是说,我们从未去辨识过,这遍体鳞伤的代价究竟能结出何等清醒的果实与功效?
相反,我们却常常堕入一种近乎畜类的愚顽,将头死死深埋于尘土:我们宁可幻想苦难是自地缝里凭空钻出来的,将其归咎于星象的轨迹;或者推给盲目的运气、迁怒于擦肩的他人;责怪世道的不幸、抱怨环境的龃龉。
甚至到头来,我们只是对着那横亘眼前的患难惊惶失措,宁肯在无休止的妄加揣测中自欺,也不愿直面那冷酷的真相——仿佛在暗示上帝要么无能、要么不愿凭其独一的旨意与天道去执掌这片天地。而这般行径,无异于在精神上彻底放逐并否认了上帝的存在。
正因如此,我们极少、甚至绝不肯回过头来反躬自省,去审视自身的狼狈与斑驳;我们从不去思量上帝那无匹的至善,也不去体察:自己因悖逆而受惩戒是何等公义;更不去想,当上帝在我们这脆弱必死、如泥坯般的肉身中涤荡本性中的败坏、显明祂的浩荡大能时,那其中蕴含着何等深沉如父般的关切。
这些至关紧要的真相,我们无一留心。因此,我们便更难未雨绸缪地去参透:高天之所以降下杖责,绝非为了毁灭,而是要借着痛彻心扉的悔改将我们重新引回祂的座前——好叫祂最终向我们显明,祂终究是一位慈爱宽容的父亲,并将那浩大的恩泽与慰藉,加倍地倾注于我们历经风雨的灵魂。
不仅如此,我们更未能体察到:世俗风浪与患难的终局,对于那些心存敬畏的人而言,终究会化作深沉的福乐;而这转瞬即逝的创痛,必将在未来的生命边界中,为我们沉淀出极重无比的荣耀。
最后,也是最深重的盲目——我们全然忘却了:上帝既是我们的造物主与终极执掌者,本就拥有对我们及万物的至高主权,得以随祂的意愿与喜悦来编排、处置我们的命运。且祂的这一切作为,皆是借着那幽暗莫测的大能、智慧与公义所铸就,以至于在祂那宏大而冷峻的经纬之中,世人绝寻不出任何一丝一毫可以正当指摘的过错与咎责。
其结果便是:
当上帝赐予我们安乐与亨通时,我们非但不存敬畏与感恩,反而任由傲慢在骨子里滋生;不仅居高临下地轻慢那些命运坎坷之人,甚至彻底遗忘并漠视了造物主的威严,仿佛眼前的锦绣繁华全凭一己之力挣得,再无需向那施恩者投去半道目光。
而一旦祂在我们的财产、血肉、名誉或任何珍视之物上,降下不合我们心意的管教与修剪,我们便立刻面目狰狞地对祂发怒、怨恨、在狂躁中几近崩溃——尤其是当我们在迷雾中看不见祂动手的缘由时。
这种狂妄,无异于借着暗中指控祂的不公来肆意亵渎神明;亦或者,我们径直坠入绝望的深渊,认定自己再无可能跨越眼前的死地,从而亲手剥夺了祂最核心、最耀眼的荣耀——那是祂唯有借着在废墟中保全受苦者、在尘埃里扶起被践踏者,方能向世人显明的浩大怜悯。
如此这般,在我们力所能及的极限内,我们彻底挣脱了高天的重轭——既不愿承认祂是我们慈恤的父亲,亦不肯俯首认祂为我们生命的主宰。
由此可见,尽管‘忍耐’二字被世人挂在嘴边,成了最轻易的口头禅,但放眼望去,世间几乎无人真正知晓什么是真正的忍耐,更谈不上将其践行于血肉交战的命运之中。
世人常有误解:以为真正的忍耐,不过是咬紧牙关硬挺过逆境的折磨,同时在内心里强行掐灭所有的悲伤与刺痛;或者,以为忍耐仅仅意味着对苦难的逆来顺受,寄希望于时间的冲刷,将这难捱的困局生生‘熬’过去。
然而,这两种流于表面的隐忍,即非神所认可、亦非基督徒所应当拥有的忍耐——这一点,对于所有翻阅这部著作、用心体察的读者而言,必将在字里行间不言自明。
因为第一种所谓的忍耐,不过是在无尽的黑夜中毫无盼望地苦苦拖延,对命运的结局一无所知;而第二种忍耐,则是对创痛进行自我麻痹与情感封锁,反倒让我们的血肉在面对上帝的杖责时变得愈发顽梗——要知道,这颗本性早已千疮百孔的心,原就已经足够冷硬了。
正因如此,上帝洞察了人类骨子里的悖逆:既要将迷失的灵魂重新引向归途,又要让一切狡辩在绝对的真理面前哑口无言,便特意在此卷书中——超越了圣经的其他篇章——以雷霆万钧之势捍卫了祂不可亵渎的威严,宣示了祂对万物无可动摇的正当主权;同时,又在废墟与狂澜之中,树立起一座完美忍耐的典范,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受造物在造物主面前应当回归的敬畏与臣服。
这就是整部《约伯记》所立基的两大核心要旨。
在此后的宏大叙事中,它一方面冷酷地解剖了恶者撒旦为了将凡人拖入永劫深渊而布下的、永不疲倦的诡计与绞杀;另一方面,则无可辩驳地昭示出一个令人战栗的真相:倘若没有上帝那隐秘而特殊的天道庇护,血肉之躯在狂风暴雨般的境遇面前,根本不具备一丝一毫独立对抗的可能。
前者如同一记沉重的警钟,逼迫我们在风浪中时刻紧绷神经,免得被那穷凶极恶的仇敌在暗处打个猝不及防;
而后者则彻底击碎了凡人虚妄的自我确信,将我们逼入绝境,唯有向那至高之处寻求最终的庇护与倚靠。
此外,为了使我们能更甘心乐意地承受一切患难,并从上帝手中欣然接受万事:经文表明,上帝在我们的患难中从未离弃我们,而是在我们最绝望的境地中,以一种世人看不见、我们当下也察觉不到的隐秘且不可测度的作为,扶持并支撑着我们。
而且,祂使我们受苦,并非出于任何憎恨或恶意,意图毁灭我们,而是出于父般的慈爱,为了让我们能更好地认识我们自己,也更好地认识祂——祂是至高的良善与完美的福乐;
因此,祂总会赐予这些试炼一个美好的结局,以成就我们独特的福祉与救赎,使我们的信心经过这场考验(这信心也由此变得比黄金更加精纯宝贵),能够在罪恶、死亡、地狱、魔鬼、定罪、我们自己以及世界的一切攻击之上,得胜有余。
另一方面,为了不让恶人以为因着上帝长久地忍耐他们、因着他们面对上帝的威吓与警告硬着心,就觉得自己占了幸运,本书告诫他们:上帝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得越久,祂的手临到他们身上时就会越沉重。
这些暂时的苦难,对敬虔的人来说不过是甘甜的管教,是上帝无价慈爱与永远赏赐的凭据;但对恶人来说,却是今世严厉的惩罚,是上帝极大震怒的铁证,甚至可以说是预尝他们在将来世界里那无可避免的沉沦。
如此,我们那叛逆本性中的骄傲便从四面八方被击垮,使我们借着学习真正的谦卑,得以领受上帝赐予祂所拣选之人的安慰。
许多其他重要的教义也交织其中:
上帝在其受造物和自然秩序中的奇妙作为,应当引导我们去认识这位造物主;
凡是上帝没有向我们显明的隐秘,我们绝不应当过分探究;凡是上帝已经显明出来的,我们也不可怠慢忽视;
唯独神的话语,才是指引所有时代与境况中人类信仰与生活的至高且充分的准则;
世间万事绝非偶然发生,而是由上帝预定的旨意和天道引导并治理,以达成其既定的终局;
人在亚当的堕落中被原罪玷污之后,除了借着中保、唯独靠着上帝白白的怜悯与恩赐之外,绝没有任何与上帝和好或保持联合的门路;
最后(还有无数类似的教义),在上帝面前,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外邦人、希腊人还是化外人、有学问的还是没学问的、尊贵的还是卑贱的,或是任何其他身份地位的人,都没有区别。凡是真心实意敬畏祂的人,哪怕看似不在可见教会的疆界之内,都会被祂接纳为亲爱的儿女。
此外,书中还阐述了各阶层、各身份及各职业应尽的职责,并提供了纯洁无瑕生活的完美范本, 特别是对于那些被上帝提升至尊荣、财富或权柄地位的人,其目的在于使他们仿佛成为地上彰显上帝威严的明镜——通过散发出美德之光为他人树立良好榜样,通过公正与智慧维护公共福祉,并捍卫上帝的真道。
因为很明显,约伯并非出身卑微之人,无论在财富还是权势上,他都可与当时最显赫的人物相提并论,而且远胜于当今那些最显赫、最受尊崇的大多数人。
因此,对于所有珍视真正高贵品格的人来说,极其有必要去仔细考量——这种高贵不由继承权代代相传,非金钱、势力或任何世俗手段所能购得,而是上帝白白的赐予;它存在于拥有者卓越的心灵中,而非存在于反复无常的大众评价里。
我们不仅要考量圣灵对约伯的总体赞许(称他是个纯正的人,敬畏上帝、远离恶事),更要考量约伯自己在《约伯记》第29章、第31章以及第30章第25节中的具体宣告。
因为在这些章节里,约伯为了在朋友们的无端猜疑下捍卫自己的清白,列举出了17个要点。
这17点虽然有些也适用于所有普通基督徒的日常生活,但它们交织在一起,便构成了“真正高贵”的本质,且主要属于那些身处至高尊位的人。
若没有这些特质,任何人都不配自诩为高贵或尊荣。
第一点是他举止得体、庄重肃穆,因此受下属敬畏、受同辈尊敬、受上级推崇,并为所有善良正直之人所爱戴。
第二点是对受苦者怀有怜悯之心,既包括对他们的苦难感同身受、一同哀伤,也包括去安慰、鼓舞、救援和帮助他们。
第三点是在执行正义时表现出的坚定与警惕,使他能公正地对待每个人,一视同仁,不徇私情;他揭露被掩盖或未知的真相,惩处公然的暴行——即使这些行为未被呈报或投诉;并亲自为无知者及无力自救者辩护,维护其正当权益。
第四点是他身体的纯洁无瑕;出于一颗纯洁的心,绝不对任何人的妻子或女儿怀有邪念或淫欲。
第五是他的坦率正直,完全远离一切欺骗、狡诈和诡计。
第六是他的坚定不移,他不会因眼前的诱惑而动摇,也不会因奉承而动怒,从而偏离真理,或做出任何不体面的行为。
第七是他的温和宽容,当他的仆人和下属认为自己受到冤屈时,他允许他们向他陈述案情,并即使损害自身利益,也坚持为他们伸张正义。
第八点是他的办事迅速高效: 绝不让别人的诉讼在漫长的拖延中痛苦煎熬。
第九点是他的慷慨,他资助和扶持那些缺乏生计的人。
第十点是他的克制自律: 绝不对任何人造成伤害、损害或阻碍,即便他这样做可以完全逃脱惩罚。
第十一,是他憎恶贪婪,无论钱财或富贵都无法玷污他的心灵。
第十二,是他沉稳谦逊,无论拥有多少财富,都不会因此骄傲而轻视他人,也不会过分自视甚高,更不会因此减少对上帝的敬畏与关怀。
第十三点是他的胸怀宽广,他非但不会因敌人的失败而幸灾乐祸,反而会怜悯他们的苦难,绝不报复仇敌,也绝不恶言相向。
第十四点是他的好客之道,他乐于款待陌生人和需要救助的人。
第十五点是他的谦卑,他乐于听取对自身过失的指正,犯错时不掩饰自己的罪过,甚至甘愿接受下属的责备。
第十六点是他在对待佃户时公正正直,无论从他们那里收取什么,都如实支付,且不以沉重的地租、收益或劳役来压榨他们。
最后一点,敬畏上帝(一切美德的源头): 他坦白宣告自己时刻将上帝放在面前,也就是说,他拥有纯正、健全、无瑕的信仰。这是所有美德的泉源、一切真正高贵的母亲,也是人与人之间良好交往的锁钥。
因为对上帝的敬畏,并非像奴隶畏惧主人、学童畏惧老师、或盗贼畏惧绞刑架那样;而是因上帝的公义、 仁慈、智慧、能力、天道和公义,从而认为祂配得一切尊荣与顺服,并甘心乐意地将这顺服献给祂——以至于即便我们确信能逃脱惩罚,也绝不愿、绝不敢去得罪祂。
而带我们进入这“敬畏”的唯一途径,就是确切认识上帝的圣言,并坚定不移地持守它,不偏不倚,也不擅自去做任何未在其中得到许可的事。
正是这种对上帝的敬畏,驱使约伯总是将自己的眼光向内审视,只仰望上帝的旨意——他不在乎自己的私欲与情欲在催逼什么,不在乎自己的权柄、财富和地位能支撑他做什么,不在乎外在的机缘与时机诱导他做什么,不在乎世俗的引诱与他人的劝说怂恿他做什么,甚至也不理会声名或耻辱、得失、爱恨,或任何其他事物所激发的冲动,而只做他深知依据正义、公平、理性和良知应当去做的事。
因为,当人们的眼睛(我指的是他们的心灵与智慧,这本是整个人身体的明灯)只聚焦于外在时,结果往往有两种:
第一种人: 他们直接冲向一切邪恶,变得彻底败坏,就像脱缰狂奔的野马,任凭疯狂的血气驱使自己横冲直撞。这样的人地位越高,借着恶行与坏榜样所造成的危害就越大。
第二种人: 他们被虚荣的耀眼光芒所遮蔽,内心夹杂着对惩罚的恐惧或对赏赐的渴望,最终沉睡在麻木的伪善之中。他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顺从自己的意志,而非上帝的旨意。
后一类人在积极的世俗生活中尚可容忍,且常常为邻舍和整个公共福祉带来极大的益处,却从未使自己受益,因为他们的善行并非源于正确的根基——即发自内心地顺服上帝,也未指向正确的终极目标——即上帝唯一的荣耀。因此,他们大可以被比作当年建造诺亚方舟的木匠们——他们亲手造了方舟,自己却最终淹死在了洪水里。
而另一类人既不能为自己行善,也不能为他人行善,除非是违背他们意愿的时候——那时,上帝会让他们成为祂公义的例证,使他们因自己的邪恶而得到应得的报应。
然而,鉴于这些内容连同本书信中此前论及的所有其他要点,都已由忠信而博学的上帝仆人约翰·加尔文先生在其《约伯记讲道集》中进行了详尽而实质性的探讨, 正如谚语所言:“让一个不谙此道的学者在荷马之后重写特洛伊之战,实属不妥”,我便不愿冗长赘述,以免耽误阁下阅读这些讲道集本身的时间。
尽管如此,我仍冒昧仰仗阁下的宽容,将这部巨著的简要大纲呈献于前,旨在让阁下及所有其他贵族(他们主要在我们最仁慈的君主伊丽莎白女王陛下治下, 肩负着维护上帝宗教及公共福祉重任的)能领会其中诸多卓越论述的根基与基石,进而深思其对整个上帝教会以及促进每个人得救的良善、必要性与益处, 或许会更喜欢这本书(我毫不怀疑,您越是频繁地阅读其中的任何部分,就越会喜欢它),并因您的赞许,使它也能被更多人接纳,以带来独特的安慰、造就与福祉。
因为,圣经各卷书虽然不需要从人那里借用权威或信用,其本身就蕴含着独特的神圣大能、生命与功效;然而,鉴于所有下层人士的本性往往倾向于根据其上级对他们的重视程度, 这取决于他们的上级似乎对它们重视的程度多寡;而当敬虔且有心志的人付诸辛劳去向民众解明圣经时,他们的作为与著作所收到的重视,往往远低于他们应得的程度。因此,凡蒙上帝赐予福音知识的贵族与官员,若能给予赏识和认可,将极大促进各阶层民众对神话语及解经著作的接纳,上帝也借着你们的手得着荣耀。
因此,我谦卑地将此著作连同我的译本,呈献给您一贯的恩宠——此前您曾多次接纳我的各类著作,尽管其中包含良善、值得称道且敬虔的内容,但在份量、重要性与所付出的心血上,皆无法与本书相提并论。
我深信,您那份仁慈——既出于对新年之礼的体谅, (正因蒙受此恩惠,我才敢将此作为对阁下应尽之责与感恩之心的象征呈上),亦因这部作品本身(若能仔细研读,其带来的益处必将远超言语所能表达),您定会宽容我文中可能出现的任何过失与不足。
因为,虽然我的良心可以为我作证,我在各方面都做到了坦诚与忠实,绝没有故意偏离正道;虽然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奇怪,一个敢于挑战如此庞大重担之著作的人,怎么还会去寻求对无知或疏忽的谅解;然而,鉴于我知道人类本性普遍的软弱,在不经意间滑跌是何等容易,且这部著作是我从法语翻译并出版的第一部重磅巨著,因此我请求将其作为一个特别的恩惠赐予我个人,也作为对上帝教会的益处:凡发现任何错处,请务必告知于我,我定会以最积极的态度去加以改正。
在此恳求上帝赐予阁下,得以见证这片王国及上帝的教会因阁下的良策与辛劳而日益兴盛,迎来许多幸福繁荣的新年,以此增加您在今世与来世的尊荣。我谨此恭敬作别。
写于一五七三年十二月最后一日。
贵爵们最谦卑的仆人,随时听候差遣,亚瑟·戈尔丁。
